谭芷汀一股邪火冒上来,不假思索地反唇相讥:“说到麻雀,我也最厌恶这种鸟了,叫声难听、长相难看不说,却偏偏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文采女,你说可不可笑?”

文芝琼也实在忍不了環玥的狂妄,附和着谭芷汀道:“谭宝林说的极是,俗话说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可是依我看插上羽毛的山鸡也成不了凤凰,还不如没毛的凤凰呢!好歹凤凰血统高贵呀!”说着两人放肆笑出声来,气得環玥火冒三丈,她最恨别人拿她的出身说事!反正皇上最近正宠她,她决定好好教训教训谭、文二人。

“你们说谁是麻雀、是山鸡呢?给我站住!”環玥愤然而起,谭芷汀和文芝琼也闻言转身轻蔑地看着她回道:“谁搭腔就说谁咯!怎么,玥采女承认了?”環玥自然不肯吃亏,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另外几位小主也赶到了,见三人怒气冲冲地骂作一团,连忙上前劝解。

“几位姐姐在吵什么?这大庭广众的实在有辱斯文,还是赶快打住吧。”一群妃嫔里位分最高的孟兮若率先出言相劝,当然也首当其冲地被環玥的怒火波及。

“你又是哪个?敢来管我的闲事?”孟兮若自入宫以来只承过一次宠,平时亦是深居简出,環玥对她没有印象,还以为只是一个好管闲事的采女呢。众人皆为環玥的大胆犯上而暗暗吃惊,而孟兮若本人虽然没什么脾气,但是她一介才人怎堪受一个采女的藐视?何况还是一个曾为奴才的采女。

不待孟兮若亲自教训,正义凛然的刘幽梦早已看不下去了,抢先道:“听说玥采女是宫婢出身,对宫里的规矩想必最清楚不过,难道忘了下级对上级该有的规矩了?怎能如此语出犯上!”平日里谭芷汀与刘幽梦多有不和,但是今日面对環玥这般小人得志的嘴脸,她俩难得地统一了战线,谭芷汀接着刘幽梦的话道:“刘宝林此言差矣,玥采女从前守的都是奴才的礼,不晓得主子之间的礼节也是有的。”语毕,众妃嫔都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轻蔑之笑。

環玥气得浑身发抖,大叫着命令身边的侍女翠鹄拿下刘幽梦,翠鹄哪里敢跟她一样昏了头以下犯上,缩头立在一旁不动不言。環玥见翠鹄不帮她,气得也不管不顾了,亲自上手抓向刘幽梦,幽梦的侍女粉黛如同打了鸡血般护在主子身前,使劲儿一挡借力将環玥推倒在地。这一下子全场鸦雀无声,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環玥活该,但是也惊叹刘宝林的这名婢女着实大胆。而粉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还在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护主行为沾沾自喜。

“好个大胆的贱婢!竟敢推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规矩?翠鹄,连她你也不敢拿下吗?!”这次翠鹄大了胆子扭住了粉黛的手臂,粉黛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嘴里还喊着“小主救我”。

“吵吵闹闹的在干什么!”挺着肚子的方斓珊及时出现,制止了这场闹剧。

“参见澜贵嫔!”众女行礼,孟兮若起身解释道:“回禀贵嫔,玥采女对嫔妾出言不逊,刘宝林看不过去就帮嫔妾跟玥采女理论了几句。没想到玥采女恼羞成怒就要扑打刘宝林,刘宝林的侍女护主心切不小心推摔了玥采女,玥采女正要将其扭送慎刑司呢。”

“哦?”方斓珊侧目瞟了一眼刘幽梦和被押着的粉黛,转头对失态的環玥严厉说道:“你对孟才人和刘宝林不敬,本就该罚,还敢如此撒泼耍赖?你是本宫宫里出来的,本宫不想旁人说你是仗了本宫的势欺压于人,今日也该给你个教训。玥采女以下犯上,掌嘴二十,罚面壁思过一月。”方斓珊又指了指粉黛呵斥她:“再怎么样奴才也不该对主子动手,否则做奴才的岂不都要一个个地爬到主子头上了?”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她白了環玥一眼又对刘幽梦道:“这样的奴才留着也是害了主子,刘宝林,本宫今日便做主帮你打发了。来人,将这大胆的奴婢关进慎刑司,待本宫请示了皇后娘娘再行发落。”本以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可惜環玥尤嫌不够地抱住方斓珊大腿哭天抹泪:“贵嫔为嫔妾做主啊,嫔妾对两位姐姐不敬是该罚,可是那也是因为谭宝林和文采女挑衅在先,若不是她们先招惹嫔妾生气,嫔妾也不会将怒气撒到两位姐姐身上啊!”说完便揪着衣角哭得泣不成声,方斓珊看着她这做作样子,忍不住阵阵恶心,她冷冷踢开環玥扶着她脚踝的手,下令道:“谭宝林、文采女滋事寻衅,各掌嘴二十,罚一月俸禄。”说完便扶着瑶光的手臂回宫了,環玥也抹了一把眼泪跟在方斓珊后边回去领罚了。

御花园里发生的小插曲还是被端煜麟知道了,因为端煜麟想召環玥侍寝却发现她被禁足了,细问之下才知道事件的原委。他觉得整件事中方斓珊表现得当,处罚不偏不倚,并因此嘉奖了她。然而为了整顿后宫风气,端煜麟觉得其他几人受到的惩罚显然不够以儆效尤。因此,端煜麟又追加了惩罚,粉黛终身留在慎刑司服役非死不得出;她的主子刘幽梦也受到牵连,得了个驭下不严的罪名,被罚俸一个月;谭芷汀和文芝琼每人又加了三十掌嘴;環玥的禁足也由一个月延长至两个月。赏桃风波这才算过去。不过此次风波却也留下了后遗症,那便是文芝琼受了五十下掌嘴后,惊惧不堪,长期的精神紧张让她的身体越来越羸弱,以致暮春的一场伤寒便夺去了她年轻的生命。而文芝琼的死也刺激了谭芷汀,使她后来一步步堕入万丈深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时至四月,南方的春雨依然迟迟未至,南部大片地区遭了春旱,农民种下的作物若是没有雨水的滋润必定收成堪忧;屋漏偏逢连夜雨,楚州南部山区又在此时闹起了匪患,弄得整个南方居民人心惶惶。为此,端煜麟甚至取消了四月初六的万寿节,只简单地过了一个寿辰,省下来的银两全部用于南方的救灾和剿匪。四月初十,端煜麟任命骠骑大将军长子仙渊弘为从三品云麾将军?,领五千精兵前往楚州剿匪、楚州知府陆汶笙派地方官兵予以协助平乱。如果说这段时间还有什么事能让端煜麟稍微高兴一点的话,那便是四月十二这天傍晚太子妃平安产下一名男婴,这是本朝第一位嫡长皇孙,端煜麟亲自赐名——端茂麒。

皇帝正为政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后宫,而環玥刚好又在禁足中,此时不除更待何时?沈潇湘和方斓珊私下商量好,务必得将此事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她们头上。她们筹谋得已经够久,如今南方的天灾**刚好可以成为除掉環玥的导火索,有时想想沈潇湘觉得方斓珊的命真是太好,连老天爷都要助她一臂之力。

此次出兵南方,驸马秦殇联合几名大臣共捐善款五百万两白银以用作赈灾和军饷,皇帝对此行为大加赞赏。然而,灾银在运送过程中却出了意外。灾银是由押运官率一队人马先于军队出发,驸马府也选供了一批侍卫加入其中,由于人数较少脚程更快,提前大军七日抵达楚州州界,但是就在当晚所有灾银被一个神秘的组织洗劫一空。据唯一的幸存者——驸马府一等侍卫莫见(阿莫本名)描述,神秘组织大概五十人左右,黑衣蒙面且武功高强,个个有以一当十之能,押运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几乎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如果不是阿莫轻功好逃得快,恐怕此时押运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阿莫逃到楚州府衙才算脱险,情报传回永安,端煜麟震怒!认命兵部侍郎杨启维和刑部侍郎玉海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调查此案,势要查明该神秘组织的来头。另一方面,银款的丢失并没有阻止仙渊弘大军行进,大军准时进驻楚州,皇帝随后又拨款百万支援赈灾。

由于前朝的事态紧张,后宫也呈现出阴云密布的低气压。

漪澜殿里的窗户被一阵风吹开,望着阴沉的天气沈潇湘喃喃自语:“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冰荷进屋看见被吹开的窗子,赶紧去给关严了,颇有些责备沈潇湘不爱惜自己:“小主怎能这样吹风?窗子开了也不喊奴婢进来关一下。”

“无妨。楚州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本来还愁用什么方法除去環玥才能完全置身事外,想来想去只有让皇帝亲自动手才是最好,因此必须给環玥安上一个不得不死的罪名——祸延国祚,此等威胁社稷之罪还有不死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