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玉毕恭毕敬地朝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说出来的话是:谢谢老师你相信我。谢谢老师你愿意帮我。谢谢老师的鼓励。

“这些资料,你拿去好好看。现在开学两个月多月了,你要用点苦功赶上班级的总体进度。”这些资料是周老师昨天晚上花了一两个小时整理的,不管怎么说王子玉都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她对她始终负有责任。其实她也不是个冷血无情又世故的老古董啊。只是人在江湖,哪能不受着些飞沙走石的袭击,偶尔也会撞进死胡同里,兜兜转转。

“嗯,谢谢老师。”王子玉还是说不出其他感激的话,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谢谢,谢谢。”

走出办公室以后,心情真是格外舒畅啊。我总算也能和他一个起点了,说不定能够考上同一所高中呢。

要是能够在一个学校念书,那就更好了。王子玉抱着这一堆资料边走边寻思。新的念头又油然而生。人的欲望总是不断的膨胀变化,最开始其实只想要这么多,可是得到以后,却想着要是能够再多一些就更好。总是学不会知足。之前王子玉想着,只要能赶上他的年级,到时候就有机会同一年参加中考,这便意味着,也有机会考取同一所高中,然后,大学也是有可能在同一所学校的。最开始她就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现在突然又想毕竟不在同一所学校,要得到他确定的消息就必须每次去他们学校打听,还是很麻烦。

既然都决定这一生都开始追随着他而生活,那么就更加彻底些吧。

周老师给的这套学习资料确实很到位,王子玉本来就很聪明,稍微下些功夫,便赶上了班里的进度。坐在新的班级里,上的第四堂课是物理课,看着在讲台上说得眉飞色舞的老师,王子玉内心忍不住想起爱因斯坦来,“世界上最无法理解的事情是它是可理解的”,“如果你不能简单的解释它,那说明你还没有真正的理解它”。王子玉的思绪又飘到了最开始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到底是为什么。如果非要给个解释的话,如何表达呢?如果他日,陆锦年也问及当初的选择,又该如何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呢?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心生迷茫,究竟怎么才能够说服自己心安理得,永不后悔?

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总是希望对方和自己所猜测的答案是毫无差池一模一样的,如果事实是否定的,就会气急败坏,仿佛是有人故意不如他的意似的。

反正就是不肯认清其实事件本身就和自己没有一点儿关系。

退一万步,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假如真的被大家猜中了,也许就会有人用更加得意洋洋的语气说:“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子的。”仿佛他自己是先知一样。

人总是不肯承认自己本性里掺杂的劣质成分,虚妄,自大,浅薄,无知。

这是一种潜伏性病毒。

除了名字之外,我是个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家世一般。长相一般。成绩一般。性格一般。黑色长直发,齐刘海,穿中规中矩的校服,白色的球鞋。喜欢背着书包,快快的行走。

我知道我是种走在人群里就会被淹没,再也找不到的人。

你以为有个好名字就会特别一点吗?才不是,无论如何,事实总是事实,根本不会改变——我微弱的存在感。

我还记得小学四年级,班里组织秋游,我一个人走在最后面,我也不记得怎么就突然掉队了。离队伍越来越远,只是模糊可以看见大家的背影。所以我就一直在后面跑啊跑,我当然不是害怕,我只是不想挨骂。要是没有及时归队,肯定会被骂的,我讨厌班主任老师喋喋不休的模样。我终于差不多赶上了,瞧见大家在半途休息,可是老师根本没有发现我不见了。那时候我就想假如有一个大水库我不小心掉进去了是不是也不会被发现?今年我十七岁,高中二年级,离我的小学四年级已经很遥远很遥远。我知道这个笑话有点冷。

但是,冷掉了的记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能够将它捂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