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十几分钟后,警察问到了莫铮岩跟前来。

“莫铮岩。”

莫铮岩有些拘束地坐在小桌对面,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被警察盘问的经历,作为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似乎天生就对执法者这种生物有一种敬而远之的畏惧,即使他并没有犯事儿。

“职业?”

“学生。”

“昨天晚上11点到今天凌晨1点,你在哪里?做什么?”

“房间,睡觉。”莫铮岩指指自己房间的位置。

客栈的格局是这样的,二楼和三楼是客房,一楼外侧是大堂,穿过一道回廊就是老板和工人们自己住的几间屋子,莫铮岩就睡在那里。

警察们正问着,斜地里突然窜出一人来。

“是你!就是你害死姐姐的!你杀了她!”

莫铮岩还没看清对方的样貌,就感觉一只手拽住自己的衣领死命摇晃,那人比他矮两个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头顶和铺散在他手臂的散乱的长发。

不过从对方激烈的言辞中,他还是猜到了她的身份——死者的妹妹,梁醉冬。

“小姐你冷静点。”一旁的警察们赶紧过来拉她。

好不容易把梁醉冬拉开,她的情绪依旧激动得难以抑制,扑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莫铮岩理了理衣领,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泣,另一个高个的男人不住地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那是梁盼秋的男朋友,顾晨。

她还在大声怒骂莫铮岩的黑心无良,跟身旁的顾晨讲述她们昨天订房时的风波。

“别放在心上。”沈博走到他身边,“这事儿真跟你没关系。”

自从发现了封印的存在,又看到了莫铮岩给他看的那个花纹,他基本上就确定梁盼秋死得半点儿也不灵异了。

莫铮岩移开视线,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沈博奇了,虽说他的目的确实是要安慰莫铮岩,但是……这效果也太好了点吧,居然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莫铮岩指指梁醉冬,“你看,她哭得多凄惨,形象全无。”

“因为她姐姐死了。”沈博随意地瞥了一眼,不是很在意。

“不是。”莫铮岩摇头,“你昨天也在这里,你该知道的,她昨天一直红着脸想要拉她姐姐走,明显是个爱面子的人,可是今天就不同了。”

后面的话莫铮岩没有说完,听者沈博若有所思。

按梁醉冬昨日表现出来的性格,她更可能的是缩在角落里啜泣,或是找亲朋好友寻求安慰支持,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找她心目中的“罪魁祸首”莫铮岩的麻烦,然后披头散发地嚎啕大哭。

沈博想了想,问:“人受刺激后性情大变,虽说不多见,但也挺正常的吧?”

“的确有这可能,但是她显然不在其中。”

“怎么说?”沈博来了点兴趣。

“你听她说的话,虽说断断续续,还夹杂着一些咒骂,但其实很有逻辑对吧?”莫铮岩摸摸下巴,继续点评:“她哭得倒是挺不错的,声泪俱下的。就是一直太激动了,感觉不到累一样,这点假了点儿。”

沈博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梁醉冬的表现。

他自己是个演员,演戏大多数都以夸张为主,夸张地表现出剧中人的喜怒哀乐,因而起初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一比照着莫铮岩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竟是越看越觉得虚伪。

莫铮岩冷冷直视着沈博:“所以说,即使我不懂什么鬼啊神啊的,我也一样知道,这个梁醉冬有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博这会儿终于听出不对味来了,莫铮岩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呀。

“我只是想说,或许你懂得很多,我孤陋寡闻,但我却比你,更会看人。”

沈博先是楞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莫铮岩的重点在那句“更会看人”上面,顿时苦笑不已,感情这小子还记着他之前说的那句“这样的人没有心”呢!

沈博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他讲了那么许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的。

于是忽然的,就改变了主意。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低声道:“晚上到这里来,我带你去看看……这世界的真实。”

这世界的……真实?

什么意思?

莫铮岩茫然抬头,就见沈博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笑容,然后,抬脚离开。

门口有警察阻拦他,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警察就放他走了。

看着他翩然离去的背影,莫铮岩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到底什么才叫,这世界的“真实”?

再见面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过。

莫铮岩想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准时出现在大堂里。

他虽然并不信任沈博——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像是没有目的的偶然,却又像是另有企图,总之就是让人难以安心——但他还是很好奇,什么是所谓的“真实”?他想让他看什么?

他直觉这个“真实”不会令他太愉快。

沈博又换上了他那身藏青色的道袍,乘着月色而来,从黑暗里,踏入拉满了黄线的昏暗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