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离去前,伫立在苏澈床前看了她一阵子。

昨夜这一遭,他没能看清来龙去脉,反倒让事情变得更为扑朔迷离。可青泽并非执着之人,尝试过,不成便罢了,他更愿意接受这变数,更愿意亲眼看着,这孩子到底将会何去何从。

至于她以后在天山是否能顺利入道,青泽并不担心。凡人有灵,大多污浊不堪,但苏澈灵体很是纯净,他不确定这纯净是否因她的命数始终在**控而成,但这么纯净的灵,修行之路必然比一般凡人少了许多脱胎换骨的艰难。

萧焕不放心,要亲自送青泽回去,宣璟辙却硬是将他留下,支使青玄跑这一趟,言道相比萧焕,青玄显然更为可靠,如果需要,最好留下照顾青泽一阵,免得他这边放心不下。

青玄被宣璟辙这假惺惺的说辞搞得脸上又绿又紫,心虚得抬不起头。可青泽却十分没有眼力劲地抬手便搭在他肩上,借着力站稳,才道:“正好,这孩子现在与我生分得很,随我回明玄谷去住几日或许还能亲近一些,有我师兄在这里便没什么问题。”

青玄低着头不动声色轻轻用手撑住桌角掩饰他已经有点膝无力的征兆,宣璟辙瞧见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当即没忍住便笑了出来,“好,你且带他回去慢慢亲近吧。”

那二人一走,宣璟辙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才想起昨夜在苏澈身上动的那些手脚此时他已经解不了了。

他无奈看向萧焕,“过来帮我叫醒她,不然要饿着肚子睡到晚上。”

萧焕拖着他罗里吧嗦的长袍晃到床边,俯身瞧了瞧,很是谨慎地伸手敷上苏澈的额头,片刻后收了回来,又不紧不慢晃到床边坐下,“让她睡到晚上吧。”再抬眼发现宣璟辙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便脸也不要一摔折扇,道:“苍钥亲手下的咒让我来解?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宣璟辙倒也不急,“你就是想说你根本连一个小小的仙咒都解不开了?”

萧焕:“对,我现在就是解不开这个小小的仙咒又如何?下回这些小事您就不要再亲自动手了好不好?哎,你一个半吊子白天不灵晚上灵的,总这样我也很累啊。”

宣璟辙:“……”

下午开始的一场雨让未到酉时的天完全暗了下来,宣璟辙这一天几乎也是睡过去的,醒来便替了青玄的活,将一屋子的鸡零狗碎收拾妥当,又买了几屉包子回来,走到三楼房门口,撞见两位熟人。

方顺虎与方顺豹二人恭恭敬敬站在门前的走廊上,此时抬眼瞧见来者,都显得有些局促。

这二人中只有顺虎认得宣璟辙,虽然自小她便被教导,男人长得越是干净好看,心里便越脏越不是东西。后来经历过的种种,也愈发证明了这事实。也正因如此,她的弟弟才能长成天下最好的男人。而长成了井公子这般俊朗如清风明月,举手投足又如此卓然出尘的男子,必然是恶人中的恶人,有着一肚子的黑心肝烂脾肺。

但这几日她一直瞧着他,对他娘子如何细心如何周到,对她也十分有礼有度。连青泽仙君都与他相处甚睦,师父青玄也对他毕恭毕敬。这就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心肠好长得也好的男人。

而此时,这位烂了心肝的俊美公子,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色暗纹丝袍,翩翩然上得楼来,手里提着的竟是几屉肉包子,更是和他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模样十分违和。

顺虎正瞧着他发呆,身旁的顺豹却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给宣璟辙跪了。方顺豹从未正面见过宣璟辙的脸,此时却呼了一声大仙便分外虔诚地倒地一拜。

“错了,错了!”方顺虎急忙抓着弟弟的胳膊往上提,极是尴尬道:“这是我与你说的受了伤的苏小娘子的相公,不是仙人!”

“这位便是捉妖那夜与青玄师父一道的仙人!”顺豹十分笃定,“那夜仙人虽蒙着面,又着一身玄袍,可顺豹看得分明,不会错!”

顺虎惊了一跳,“你当真?”

方顺豹:“当真!”

这么一说,方顺虎也惊疑不定地朝宣璟辙看过来。要说身量……真的是一丝不差的。

宣璟辙掂了掂手里的笼屉,要不是舍不得苏澈的口粮,他肯定要下狠手把它扣在方顺豹脸上。

于是宣璟辙表面云淡风轻地笑道:“你弟弟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