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人家衣裳做什么?人家的衣裳再好,也遮不住你的丑样子!”

——妇人

这是一个建在山崖之上的村落,村落并不大,最多不过百户人家。然而山崖却是极为陡峭,不远处可见一涧,因为地势很高,薄雾中可见涓涓寒脉穿云过,湛湛清波映着红日烁烁生辉。

虽然离得尚远,仍可听得见潺潺水声,声摇夜雨传遍山谷,偶尔翻起惊浪,冲击山崖,有如无数碎玉冲天四溅,此景甚是壮观。

“村子能看到这样的景致,真是福气。”一心从小没有去过金山寺以外的地方,更没有见过这般壮观的山河景观,不禁由衷地感慨。

“小师父过奖。”樵夫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从樵夫的口中得知,这个小村庄,唤做东来村。

如一心所见,东来村并不大,村子的历史也很短。村里的村民们,乃是在一百年前战乱之时,为了躲避战乱和瘟疫,逃荒到此处的。这里山高皇帝远,强盗寻不到此处,官兵也杀不到这里来,所以大家在山崖处驻扎,开荒耕地,建起家园。

虽然大家极少外出,不闻世事,但倒也安居乐业,自给自足,过得自由自在。

樵夫将一心和孙悟空带到了一座宅子前,在宅子门口笑着对一心道:“小师父是大德法师,又是几十年不曾遇到的大德高僧,不可怠慢。还请小师父在此稍候,我去请村长来。”

一心原是想说自己并非什么大德,但樵夫哪容他解释?正是行了个礼就匆匆地进了宅子。

这是一个简单且颇有些简陋的宅子,虽说是村长的家,却没看出半点气势。树枝捆的栏杆围着泥土垒成的三间小屋,茅草盖着屋顶,院子里养着鸡鸭等牲畜,几颗果树已然掉尽了叶子,无力而木然地向天空伸展着枝干,全无半点生机。

有路过的村民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匆匆地奔过来,哭丧着脸拉起一心的袖子,道:“这是什么衣服,这么好看?”

语气明明是好奇而轻快的,脸上的表情却好像挨揍了一般委屈得紧。一心还以为他见了陌生人害怕,急忙笑道:“这叫袈裟,是和尚穿的。”

“我也要袈裟,给我。”小男孩说着,伸就去扯袈裟。

一心慌忙后退,小男孩却不依不饶,拼命拉扯,把个充当扣子的敖荣拉得几乎要掉下来。

“该死的臭小子!”敖荣原是以首尾穿过袈裟的姿势挂在那的,要小男孩这么一拉,还未愈合的骨伤顿时疼得揪心。他咬牙咆哮,恶狠狠地向小男孩,然后迅速地探身就要冲下咬他。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跑过来,扯过小男孩,一巴掌掴在他的屁股上。

“扯人家衣裳做什么?人家的衣裳再好,也遮不住你的丑样子!”

妇人的喝斥声和突如其来的巴掌让小男孩张开嘴巴哇哇大哭,敖荣见状,便悄然缩回去,重新盘在一心的肩膀上。

一心见自己害得小男孩挨揍,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他双手合十,对妇人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心边说,边笑着抬头:“女施主莫要责怪他,小施主只是在跟贫僧玩耍而……”

这个“己”字尚未出口,一心便被眼前的妇人的脸吓了一跳。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眉紧紧皱在一处,双眼惊恐睁大,像是被什么可怕之物吓到了似的,就连嘴巴也在惊恐地张着。

难道,她被自己的样子吓着了?

一心急忙低下头,满是歉意地道:“女施主莫怕,贫僧没有恶意。只是无意中路过此地,化些斋饭,打扰了……”

看到一心这慌乱的样子,妇人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小和尚还是有趣,你才多大,能有什么恶意?”

“这……”虽似长辈似的调笑,但一心还是不敢抬头去看。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朗声笑道:“本村许久不曾有生人来造访,如今却来了位大德法师,真是荣幸之至啊!”

一心转身,但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位长者走过来。长者手持木杖,身着蓝色布衫,满头银发绾在一块青布方巾里。他满面慈祥,眼角眉梢尽是笑意,语气也是十分的和善。

一心急忙还礼:“阿弥陀佛,贫僧前往西天取经,途经此地,化些斋饭,多有打扰。”

“法师不必客气,请随老夫来。”村长笑着,示意一心跟随他走。

一心点头,举步跟随在村长身后。

“别看热闹,快回家读书!”见一心跟村长走了,妇人便拉住小男孩离开。

才走了几步,他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那个小男孩被妇人拉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还不住地回头看自己。

他还在哭,而且,哭的样子很是难看。

“猴子,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村庄有古怪吗?”

敖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一心的肩膀上溜下来,爬上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他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紧张地吐着蛇信,道:“这些人,也都很奇怪……但更怪的是,他们的身上没有妖气,更没有邪魔之气。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的眼珠微动,瞥向敖荣。

“俺老孙有允许你爬到棒子上来吗?滚!”

说着,孙悟空猛地一抡金箍棒,瞬间将敖荣甩飞。

“高僧,请用。”

由于屋子布局极为简单,招待一心的屋子就选在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