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

“请埃斯梅作伪证,将自己粉饰为第四个被害者,你随后说服了皮媞亚,让她对外宣布你的死讯、躲藏在塔顶,”埃莉诺的语声中现出一分嘲意,“但根本没人见到你的尸体,你是否真的死了一开始就非常可疑。”

伊莎贝拉默不作声。

埃莉诺便说下去:“而看到皮媞亚死状的时候,我就立刻明白了,还有第二个犯人。况且,能不被占星塔守卫察觉登上塔顶的人……如果不是传闻中神出鬼没的帝国刺客,就是原本身在塔中。”

将对方的沉默视作默认,埃莉诺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那么现在,您能否回答我,您为什么要杀害皮媞亚大人?”

伊莎贝拉良久沉默,开口时嗓音沙哑:“我……我别无选择。”

埃莉诺噗嗤笑出声:“别无选择?真是个好借口,我也想拿来一用。”她语调骤然转冷:“没有这种事,每个人都始终有选择。”

“我有什么选择?”伊莎贝拉忍无可忍,嘶声低吼,“我即便诈死离开了这里,我也无法拿回奥瓦利之女的身份,我帮不到我的母亲,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这个荡|妇恣意妄为!”

埃莉诺微微一笑:“这么说,您的目标果然是我?”

“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德菲的,我要保护好母亲……”伊莎贝拉终于咬牙切齿地吐露心声,“我要杀了你。”

“生命为水,知性为空气,爱为火,其中火亦是神降的天罚,您决意以火焰惩罚我,就必须凑齐主父的三合体,因而杀了皮媞亚?”

伊莎贝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我并不想这样的……是你逼我走上这条路,逼我成为杀人凶手的……”

“噢三女神保佑,伊莎贝拉,你也不是孩子了,”埃莉诺毫不留情地挖苦起对方,“下决心杀死皮媞亚的是你,我又有什么责任?”

“荡|妇,给我闭嘴!”

漆黑的高台上蓦地亮起火光。

伊莎贝拉以火符咒点亮了手中火炬,怒目瞪视:“到冥河对岸为自己辩解吧,你身上有多少罪孽,你比我更清楚。”她一扯嘴角,笑得歇斯底里:“看看你脚下。”

埃莉诺垂眸,显得并不意外:“祭典用的圣油膏?”

黑暗中难以察觉,她走入了祭台正中放置火堆燃料的凹槽,冰冻的油膏表面附着水汽,结了薄薄的冰霜,不留心根本无法察觉异样。

“圣油膏一经点燃,这里就会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即便是水咒术都无法破灭。只要我把火把扔进引火渠,你就完了。”伊莎贝拉得意地冷笑,“你逃不掉的,你会痛苦地死去,没有人能救你,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火刑更适合你。”

埃莉诺敛起嘲弄的微笑,几乎是漠然地审视手执火把的少女。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高处的寒气,口气却依然平静:“圣油膏很危险,你也很可能被卷进去。”

“比起假惺惺地担心我,你还是想想自己的遗言吧!”

“我没有遗言,”埃莉诺抬头凝望苍穹,冬日的薄云后星辰遍天,闪闪烁烁如一双双逼视的眼睛,“也不需要。我随时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即便有遗憾,也不需要遗言。”

伊莎贝拉嫌恶地眯起眼:“你就继续摆架子吧!如果你真的有所准备,怎么可能还来到这里送死?”

埃莉诺温言又是噗嗤一笑,那笑声轻柔甜美:“我当然有所准备,收到那从门下塞进来的便条、看到上面所写的地点时,我就知道你想杀死我,也猜到了你为我准备的死法。”

“但你还是来了?”伊莎贝拉警觉起来,“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准备了后手?”

“不,如你刚刚所言,我是来送死的。”

“什--”

“说笑的,我只是想来见见你,伊莎贝拉,”埃莉诺游刃有余地微笑,那亲和放松的表情就像在与多年的至交闲聊,“我想看一看你为了复仇决意杀人的表情。”

伊莎贝拉有那么一瞬显得非常困惑:“来看我?”

“你并非别无选择,在复仇与原谅之间,你选择了报复我。而为了以最残忍的方式惩罚我,你选择了杀死自己的导师。你选择了仇恨,选择了杀人。”埃莉诺的声音低下去,面上淡淡的微笑竟然异常凄惨,“我一直想看看,这样的人在旁人看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伊莎贝拉无措地眨眨眼,下意识辩驳,口气却软了下去,“不,我……我也不想这样……这是必要的牺牲……”

埃莉诺怜悯地勾唇;“为了复仇,中间有所牺牲是必要的,将无辜的人卷进来是不可避免的,一切行为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她再次抬起头,仿佛想从神明那里求得确信的答复:“我也想这么相信。”

“你、你到底……”伊莎贝拉与埃莉诺对上眼神,全身不由一颤,火把都差点脱手。

“啊,原来如此,”埃莉诺却自言自语起来,“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成功将我杀死,我就能……原来我已经厌倦了,我不仅不害怕死亡,我甚至期盼着有谁能用死亡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