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会这么巧吧?”崔绾绾惊叫,虽说其实她心里也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么巧,不过听白薇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也没什么巧不巧,大约这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白薇叹口气,“丹心那丫头,也是个可怜的,要说起来,她还是我买回来的。那时候我也不过十来岁年纪,跟在阿娘身边,有一次去集市上,我从车窗帘子处往外瞧,正看见一个大汉满脸凶相的打骂一个小丫头,动了恻隐之心,便跳下去打抱不平。谁知那大汉对我恶语想向,阿娘气不过,还吩咐车夫教训了那大汉。不过,阿娘后来还是出了一笔不小的银钱,才带回了丹心。”

“啊?那大汉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送官吗?为什么还要付银钱?”崔绾绾的潜台词是,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出钱买了,那大汉必定还会拐卖其它孩子。

“这样的事,报官也不管,她是奴籍,被牙行买卖原是常事。”白薇一声叹息里夹杂着悠长的情绪,“这世间,多的是苦命的孩童,有被人牙子拐卖的,也有被父母亲眷发卖的,等我再大些时,便知道这些事管也管不过来,那些恻隐之心便渐渐少了。”

崔绾绾听完,也只有无语沉默。她一个跌落大唐的孤女,没被人贩子卖来卖去,当真是幸运,对上苍充满感激!同时心底里,对人贩子这三个字深恶痛绝!上一世便听说许多拐骗小孩儿的事,那时没有切身之痛,体会不深,对人贩子的厌恶还很肤浅,今时今日,在身边亲近的人身上看到这样的故事,这种厌恶感已转化成深深的痛恨!

害人骨肉分离的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

白薇又细细的一点点回忆:“要说起来,我还记得清楚,这丫头当时身上衣衫破烂,膝盖处还真有伤,也不知怎么伤的,流脓结痂,看着十分可怖,阿娘请了妙手堂的郎中看诊敷药,这才好了,后来有没有留疤,我倒没有十分留意。”

“这么说,真能对上?”崔绾绾想着,在这个没有DNA的时代,这样能合上细节的事,也就算成了。

“细细想来,年岁也能对上,怕是真的了。”白薇点点头。

“那姐姐将丹心带回来后,没问问她的身世什么的?”

白薇摇摇头:“问是问了,可那丫头一句话也不肯说,缩在角落里,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谁也不忍再多问了。阿娘便只吩咐,让人带她去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衫,又吃饱了饭,再好好歇息几天。后来,她终于开了口,却不是汉话,阿娘这才知晓她是新罗人,心下便已猜到七八分,也不多问了,只吩咐嬷嬷好生教导她。”

“嬷嬷教导她说汉话,等她汉话说利索时,已是两年后,早已记不起自己的身世了,怕是一路上吃太多苦头,很多事都不想回忆了。我看她虽不算十分伶俐,却忠厚细心,给她取名丹心,让嬷嬷教她一些本领,她不声不响的,竟跟杜嬷嬷学了一把梳头的好手艺,给你挑人侍候时,我就想到把她指派给你了。”

“要说起来,亏得是你,她才有这样的机缘。”白薇笑道,“寻常姑娘的梳头丫头,谁没事带着去逛市集?也就很难牵扯出她这一桩身世了。”

“如此看来,这事咱们都信了,不如,去禀了师父,就让丹心随她哥哥去吧。”崔绾绾觉得事情已水落石出,立时就拿定了主意。

白薇看一眼崔绾绾,摇摇头:“我知你心善,事情但凡有些眉目,便不忍再强留丹心,她已是你的婢女,我和阿娘都不会拦着。只是,你还需问问丹心的意思,她在邀月楼这么些年,从前的事早就忘的七七八八了,她若认了兄长,便要回新罗去,见一对早已陌生的双亲,你要问她愿不愿意?”

崔绾绾一愣,随即点头:“这我竟没想到,多谢姐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