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冬进了陆宅,满打满算连晚膳的时间都算上,统共不过个把时辰,大门朝哪儿开都认不清楚,更加不知道姑娘们之间的纠葛,此时悍然躺枪,微微耸了耸肩膀——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云婕对夏小冬的淡定和沉默有些意外,独角戏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好唱的。

陆云芝已是落下脸来,眼中丝毫笑意皆无,只扯着嘴角做个微笑的形状,冷冷道:“天晚了,婕妹妹若是没什么事儿,便回去罢。回了自个儿屋子,好茶好盅子自然都是齐备的。”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只是陆云婕专程过来找麻烦的,如何肯走?

只听‘咚’的一声,却是陆云婕将手里的茶盅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猛地站起身来,冷笑道:“打量谁是蠢的呢!芝姐姐去了一趟肃州,真真儿是劳苦功高!青天白日的,凭空能掉下个肃州石来!拉扯上个什么夏家,说成是多么亲近的自己人,就能遮掩过去么?”

说着指了指夏小冬,撇嘴道:“她家在肃州好些年头了,守着城北的石灰城南的粘土,也没见弄出什么肃州石来。怎的偏你去了,就有了?!做出好姐妹自己人的样子给谁看呢?真以为一家子都是傻子,凭你们三房糊弄呢!”

夏小冬若有所思地看着指向自己的那根白嫩的手指,听着这位左一个自己人、右一个自己人的嘲讽,渐渐悟了。

肃州石涉及甚广,利润也很深,那怕是陆家的人,也无法无动于衷。陆云婕一个深闺女子。居然能提到肃州石的主要材料,若说背后没有五房的长辈参与,还真是不太可能。

算起来,陆云芝回到京城也没多少日子,这就闹起来了?想来陆云婕此行,不过是见到夏家有人来了,女孩子家家的出面做个试探。真正的争抢。应该还是在老爷少爷们之间进行。

夏小冬回想了一下,发现陆家对自己的方式,还真是颇有值得研究之处。

过来的路上。齐管事实在招呼得过于频繁,夏小冬也趁机套了几句话,知道齐管事在陆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再想想那马车的奢华之处,愈发觉得接待的规格甚高。

更何况。一过来就能见到老太太,还一道用了晚膳。看起来平常。其实……老太太不是那么容易见的吧?陆家这么大,不知有多少人口,若是孙男弟女的请个朋友过来,老太太都要见的话。光是见面礼都很可观了。

细节之处联结起来,自然就得出了被重视的结论。

那么,自己何德何能。让外戚家陆重视?陆云芝的面子或许也有点儿关系,但更重要的。则是肃州石。

面子那有里子重要。利益总是排在前面的。

眼见陆云婕发飙,陆云芝却没有动怒,仍然是那一副雷打不动的微笑脸,淡声道:“婕妹妹自个儿想想罢,咱们陆家也经营好几代人了,素来不也是没有肃州石么?你若非要说夏家是个幌子,那幌子下头是什么?”

陆云芳听着话音不好,急得鼻尖冒汗,一个劲儿地扯陆云婕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起争执。

陆云婕却是顾不得许多了,回身一手就打落了陆云芳扯她衣角的手,眼中竟有了泪光,呜咽道:“芳姐姐你扯我做什么?****在老太太跟前做淑女,我都快憋死了!如今既是当面锣对面鼓,就让我把话说个明白。”

想起老太太两侧那一溜儿斯斯文文的端庄姑娘们,再想想陆云婕那‘快憋死了’几字,夏小冬不禁心中暗叹,大家闺秀不易做呢!任你什么样的性情,生生磨成一模一样!这陆云婕看起来是个性子跳脱的,在老太太跟前,大概真是憋得不轻。

“十一妹,你不要拦着她。”陆云芝笑道:“让她说,且听听说出什么花儿来。”

陆云芳不免讪讪,却又舍不得走,只得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低头捧了茶盅遮了半张脸,做了纯粹的看客加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