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秋水也笑着回道:“当日之事无凭无证,我就算说了他也未必会全信。索性另编一个故事,只要能让他生疑即可。”他突然停下盯住顾勋,笑意愈发阴沉,道:“顾大人这些年为了报仇,想必在背后做了不少事吧,你真得自信这些事不会留下一点破绽,而这破绽不会刚好被我发现吗?”

顾勋笑容微滞,却仍面色从容道:“我这些年是做了一些事,不过都是为了李首辅的利益。我一片赤诚之心无愧于人,又何须怕你。”他顿了顿,又笑道:“倒是吴庄主在那冰天雪地、野兽遍地的丛林之中还能苟活下来,真心让顾某佩服。”

吴秋水冷哼一声,道:“顾大人对我又何须再如此作态。”他的目光中慢慢燃起怨毒之色,咬牙道:“你那日嘴上说放我一马,却又故意把我丢在那丛林之中,以为我会就此自生自灭。可惜我吴秋水命硬,不仅活了下来,还让我等到重回京城的这一天。顾勋,我一生基业毁在你手里,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勋转头看他,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之色,淡然道:“吴庄主有此决心甚好,那顾某便府中恭候大驾。只是这京城可不比你秋水山庄,京城处处都有险境,吴庄主也要多加保重自身才行。”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巷口,顾勋所雇的马车正等在此处,他不再理会吴秋水,正准备登上马车,突然听见身后的吴秋水悠悠道:“顾大人赶着回去可是要照顾那位薛姑娘,可惜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知能不能醒来。”

顾勋猛地回头,就望见吴秋水狞笑的面容,昨晚杀机重重的树影、突然跳出的黑衣人、薛玥倒下的身子,就在这笑容中重合起来。他握住车门的手逐渐收紧,面上倏然露出杀意。

吴秋水却笑得更加得意,道:“我知道顾大人现在在想什么,只可惜自今日起,我如果遇到不测,李首辅必定会怀疑到你身上。届时顾大人多年筹划只怕都要功亏一篑,所以老夫这条命,恐怕还是能多逍遥些时候,你说是吧?”

他满意地看着顾勋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又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还有,如果我死了,马上就会有人告诉李首辅,薛道平的独女现在就在京城,而且她还知道秋水山庄所有的秘密,你猜李首辅会怎么做?”说完他又自喉间发出的抽气般的大笑,笑声在静谧的巷中听起来格外令人厌恶。

顾勋面容铁青,望着吴秋水得意而去的背影,双手死死握拳,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突起。马车颠簸前行,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吴秋水绝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更何况他在京城中竟然还集结有同伙?他刚才故意戳穿此事,就是想令他震怒难平,现在唯有保持冷静清醒,才能找出应对之策。

他于是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眼前总是浮现出薛玥那张苍白的面容、如枯叶般飘摇的身子。当马车终于停下,他连忙一路冲入薛玥房里,却见她仍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他望了望守在床边的玉面罗刹,道:“随我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玉面罗刹斜斜靠在凳上,本来绝不想搭理这人,但此刻见他表情,也知道必有大事发生,便起身随他走了出去,又轻轻掩上了房门。

两人一路走到偏房内,顾勋坐下便开门见山道:“吴秋水回来了!”

玉面罗刹面色骤变,连忙走过去双手按住他面前桌案,追问道:“他怎么会回来!”

顾勋便把今日在首辅府中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一遍,玉面罗刹狠狠拍向桌案,面色阴冷道:“就是说小妹这件事是他找人做得,这一次我定不会放过他!”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现在最好不要呆在京城。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玉面罗刹横眉一挑道:“我干嘛要躲他!我上次就是听你的放过了他,才会造成如此局面。再说我若走了,小妹怎么办!”

顾勋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执拗,正要开口再说什么,突然有人慌慌张张推门进来,喊道:“顾大人,薛姑娘她醒了!”